一跳。自己确实在食堂买汽水时随口说过一次“少糖没味”,可那话是跟王大勇说的,还是哪天画图时自言自语?记不清了。但他清楚记得,徐怡颖从不在公共场合喝含糖饮料,笔记上还批注过《营养学基础》里“精糖摄入过量影响神经传导”的段落。
她居然记得他的口味。
他抬眼看过去,她已经走下连廊台阶,驼色呢子裙摆晃了一下,消失在花坛拐角。他注意到她左手无意识摩挲着腕上的翡翠算盘珠,一下,又一下,像是在拨某个算不清楚的账。
他低头又喝一口咖啡,这次慢了,让甜味在舌尖多停两秒。他知道这杯咖啡不是顺手买的,也不是赔罪,更不是施舍。这是承认——她承认他没躲没逃,没靠关系,也没耍赖,就靠着几张纸、一盘带,把自己从泥里拔了出来。
而且拔得利索。
他笑了笑,把空杯捏扁,塞进连廊角落的铁皮垃圾桶。桶沿锈了,咔的一声咬住纸团。他站直身子,活动了下肩膀,刚才一直绷着的后背肌肉这才彻底松下来。
连廊安静,风从两侧穿堂而过,吹动他额前那撮总被徐怡颖吐槽“狗啃式”的刘海。他抬手抹了把脸,心想这发型确实该剪了,可要是剪得太整齐,她又该说“装什么模范青年”。
他沿着连廊往里走,经过一张长椅,停下来,坐下。木条凳面晒了一下午,还带着温气。他往后一靠,闭眼三秒,再睁眼时视线落在远处舞蹈学院的方向。那边楼顶飘着一面旗,风吹得呼啦响,旗角扫过一片云。
他没动,就那么看着。
操场上跑步的学生换了一批,新来的穿着练功服,腿抬得高,落地轻,一看就是舞蹈学院的。他盯着看了会儿,想起赵晓喻上次在奶茶铺说“跳舞时脚抽筋”的样子,嘴角又翘了下。
可这笑没持续多久,就被另一件事压住了。
他忽然意识到,刚才徐怡颖递咖啡的时候,没打开书包,也没掏钢笔,更没用笔尾敲桌面。平时她只要一紧张或想反驳,就会下意识做这些动作,像给自己搭个防御工事。可今天,她什么都没做。就站着,递出杯子,说话,走人。
整个过程干净得不像她。
他低头看自己刚才坐过的地方,木条上留下两道浅浅的汗印。他又摸了摸右眉骨的疤,这次没蹭,只是按了按。他知道这意味着什么——她跨过了某条线。不是感情,至少现在还不是。是信任。是那种“我可以不理解你,但我不会再怀疑你”的信任。
这比喜欢还难挣来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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