口很简陋,搭着个草棚,棚下支着口大锅,锅里煮着什么,热气腾腾。几个挑着担子的行商、拖家带口的农人,都在棚下等船,缩着脖子跺脚取暖。有个卖炊饼的老汉推着小车经过,嘴里呵出白气:“炊饼——热乎乎的炊饼——”
人间烟火气。
吴缘忽然觉得眼眶发酸。五天前,她还在地牢里,与老鼠蟑螂为伴,等一场必死的献祭。如今她却坐在这里,看寻常百姓为几个铜板与船夫争执,闻着炊饼的焦香。
生与死,贵与贱,原来只隔着一道深渊,一次坠落。
“谈妥了,下车吧。”芸娘掀开车帘,“马车不过江,我们坐船过去,对岸有接应的车。”
吴缘抱着芸娘给她准备的粗布包袱下车。包袱很轻,里面只有两套换洗的衣裳、一双布鞋、一点散碎铜钱,还有一小包伤药。
踩在地上时,她腿一软,险些摔倒。在地牢里蜷了十三天,又坐了五天车,双腿虚浮得不像自己的。芸娘伸手扶了她一把,手掌粗糙有力。
“慢慢走,不急。”芸娘低声道,目光扫过她苍白的脸,“过了江就安全多了。”
两人上了条不大的木船。船夫是个五十来岁的黑瘦汉子,沉默寡言,收了钱就解缆撑篙。船离了岸,缓缓驶向江心。
江风凛冽,刮在脸上像刀子。吴缘裹紧身上那件半旧的棉袄,还是冷得打颤。这棉袄是芸娘给的,灰扑扑的颜色,絮的棉花结成了块,有些地方已经磨得发亮。比起她从前那些狐裘鹤氅,简直粗陋如乞丐。
可就是这件粗陋的棉袄,此刻是她唯一的温暖。
船到江心,水流变急,船身摇晃得厉害。吴缘胃里一阵翻腾,趴在船舷边干呕起来。她这几天没吃多少东西,吐出来的都是酸水。
芸娘拍着她的背,递过水囊:“喝点水压压。”
吴缘漱了口,靠着船舷喘息。抬眼时,看见对岸的景色渐渐清晰——仍是枯山瘦水,但隐约能看见远处有村落,屋顶上覆着厚厚的茅草,像一头头温顺的兽蜷在冬日的田野里。
“姑娘是北方人吧?第一次过江?”船夫忽然开口,声音沙哑。
吴缘一怔,点点头。
“江南好啊,冬天没这么冷。”船夫撑着篙,慢悠悠地说,“我年轻时候跑过船,最远到过苏州。那地方,冬天也绿油油的,河多,桥多,姑娘家说话软绵绵的,听着就舒服。”
苏州。
芸娘说的那个绣庄,就在苏州。
吴缘想象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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