黑暗不是一下子褪去的。
像是沉在墨汁缸底,不知过了多久,也许一瞬,也许万年,那浓得化不开的墨色,才开始一丝丝、一缕缕地变淡。先是从绝对的死黑,变成一种沉滞的、蒙着灰的暗。耳朵里那毁天灭地的轰鸣和灵魂层面的冲击波纹,渐渐沉淀下去,变成一种持续不断的、尖细的耳鸣,像是有根烧红的铁丝,从左边耳朵穿进去,右边耳朵穿出来,在脑仁里嗡嗡地颤。
然后,是冷。
刺骨的、带着湿气的阴冷,从四面八方贴上来,钻进每一个毛孔,顺着脊椎往上爬,冻得骨头缝都在咯咯作响。这冷和之前地底那种干冷不一样,带着一股子浑浊的、土腥和水汽混合的味道。
痛楚是最后回来的。
左肩那里先是一阵麻木,然后那麻木底下,像是有无数烧红的针同时扎了进去,又像是有一把钝锈的锯子,在不紧不慢地锯着骨头。这痛太实在,太具体,扯着他涣散的意识,一点点从无边的黑暗里往外拽。
眼皮重得像压了两块青石板。姬凡试了几次,才勉强掀开一道缝隙。
视线模糊,晃动着,像隔着一层浑浊的、结了冰的毛玻璃。最先映入眼帘的,是近在咫尺的、粗糙湿冷的岩石,深褐色,布满裂纹和湿漉漉的水痕。一滴冰冷的水,从上方不知何处落下,不偏不倚,正正砸在他眉心,激得他一个哆嗦,眼前的毛玻璃仿佛被这滴水砸开了一道缝,景象清晰了些。
他在一个狭窄的、倾斜的石头缝里,或者说,是两块巨大岩石崩塌后勉强撑出的一点三角空隙。身下是冰冷的、混着碎石的泥水,没过了半个身子。空气浑浊不堪,充满了浓烈的硝石燃烧后的刺鼻味、尘土味,还有……一股淡淡的、仿佛什么东西被烧焦后又泼了水的怪异糊味。
没死?
这个念头浮上来的时候,带着一种不真切的恍惚。他动了动手指,指尖传来湿冷泥沙粗糙的触感。右手还在,能握紧。左手……他尝试抬了抬左臂,一阵撕心裂肺的剧痛传来,手臂只抬起了不到一寸,就又无力地垂落下去,砸在泥水里,溅起几点浑浊的水花。
他喘息着,每一次呼吸都扯得肺部生疼,带着浓重的血腥味和尘土味。他侧过头,用还能动的右半边身体,艰难地蹭着湿滑的岩石,一点一点,将自己从冰冷的泥水里撑起来,靠坐在一块相对干燥些的石头上。
这个简单的动作,几乎耗尽了他刚凝聚起的一丝力气,眼前又是一阵发黑,冷汗瞬间湿透了冰凉的内衫。他闭着眼,大口喘息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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