中大兄站在人群里,静静看着这一幕。
内侍的声音传遍大殿:“诏告天下:今轻皇子践祚,改元大化。赦飞鸟境内,除苏我逆党之外,余者胁从之人,一概不问。遣使飞报西海诸岛、诸国造,谕明苏我入鹿悖逆伏诛,新君已立,各守本土,毋得妄动。”
“臣等遵旨!” 百官齐声应答。
礼毕,乐声再起。
散朝之后,百官陆续退去。
入夜,飞鸟城夜色沉沉,宫墙之外,巡哨的宿卫按固定的路线来回走动,甲叶相撞之声隔得很远,隐约飘进院内。
中臣镰足借着夜色,避开各处耳目,独自来到中大兄皇子的私邸。
这座院落不算奢华,只是一处僻静的寝院,院中只留两名心腹舍人守在院门,不许任何人靠近主屋纸门。
屋内只点一盏油灯,灯焰摇曳,把两人的影子投在墙上,忽明忽暗。
中大兄刚刚换下朝服,一身素色单衣,跪坐在茵席之上,面前摆着一张西海诸岛国造的名册。
听见脚步声,他抬眼看向推门而入的中臣镰足,微微颔首,示意他落座。
“四下已经安顿妥当了?”
中大兄低声问道,伸手拿起铜箸,轻轻拨了拨灯芯,烛火骤然亮了几分。
中臣镰足坐下,先转头望向纸门,确认门外没有偷听的动静,才收回目光,眉宇间凝着一层挥之不去的忧虑。
他这些日子陪着中大兄筹谋乙巳之变、劝说皇极上皇禅位、拥戴轻皇子登上帝位,步步走得如履薄冰。
除去苏我入鹿这头猛虎,原本以为最大的难关已经跨过,可新君登基之后,他心中又有了新的担忧。
“宿卫已经安排妥当,阿倍内麻吕把控宫门,佐伯连子麻吕带着武士守着通往后殿的要道,飞鸟城内苏我氏残余党羽,大多闭门不出,暂时掀不起风浪。” 镰足缓缓开口,语气却不见半分轻松,“臣今夜前来,忧心的是御座之上的新天皇。”
中大兄捏着铜箸的手顿了一下,把铜箸轻轻搁在灯台一旁,神色平静:“你担心轻皇子?”
“正是。” 中臣镰足重重一点头,声音压得更低,“殿下,当初我们劝皇极上皇禅位,推举轻皇子继统,打的主意,是借他素来恬淡不争的名声,分化苏我虾夷的怒火。让虾夷知晓,诛杀入鹿一事,主谋是你,新君事前并未参与,他若是举兵攻宫,便是悖逆王室,失了天下人心。此计,原本是保全王族、为我们争取名分的妙手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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