个欧洲开始精神流浪。我们呢?家庙被砸烂的时候,连砖头都被搬走了。我们连流浪的路标都没有了。但人总要活下去。那些无人照拂的人,那些没有人爱的人,那些被遗弃在生活边缘的人,他们用什么当成家?”
下面密密麻麻全是修改痕迹。
有一页的边角,谢晋用红笔写着:“孤儿不是没有家,是家不要他们。这才是最深的悲剧。”
就在这一页的夹层里,赵鑫发现了一封折叠的信。
展开,是谢晋颤抖,却依然有力的笔迹:
“阿鑫:这四个本子,是我最后想说的话。拍不拍得成,看天意。但‘家’这个字,我们这代人没说完,你得接着说。我家里的事,你是知道的。阿三的眉毛,在门孔上磨光了,我的电影也快磨光了。门孔后面是什么,你得替我去看看。谢晋,2008年9月。”
赵鑫握着信纸,想起余秋雨在《门孔》中描述的细节。
谢晋智力障碍的小儿子阿四,每日趴在门孔上等待父亲归来,竟将眉毛都磨光了。
这个细节,曾让无数读者心碎。
此刻却像一把钥匙,打开了谢晋所有作品背后那个巨大的、沉默的悲怆。
手机响了,是香港助理急促的声音:“赵总,刚收到消息,原定投资《家的物理学》的星汇资本撤资了。他们说……谢导不在了,项目没有商业价值。”
几乎同时,另一条信息进来:“赵先生,有私人博物馆愿意高价收购谢导全部手稿和遗物,出价很诱人,说是做‘怀旧IP开发’。您看?”
赵鑫没有回答。
他抱起那箱手稿,走到天井里。
老桂花树的香气淡淡飘来,他忽然想起1981年第一次见谢晋。
那时谢晋五十八岁,刚拍完《天云山传奇》,问他为什么拍民国那些事。
他说:“因为那些事还没拍完。”
谢晋听完笑了,笑得很慢,最后说:“阿鑫,你这个‘没拍完’,够我干到死。”
如今二十七年过去,谢晋真的干到了死。
现在,“没拍完”的接力棒。
带着商业撤资的冰冷和资本收购的诱惑,沉甸甸地压在了他的手上。
2010年6月20日,香港浸会医院。
病房里,只有监护仪轻微的滴滴声。
威叔躺在病床上,瘦得只剩一把骨头,眼睛半睁着望着窗外。
那个方向,是清水湾。
本章未完,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