新打好了底,星芒纹的轮廓用铅笔勾了出来,等着她用金粉一道一道地填。她坐在工作台前,摸黑伸手碰了碰那本书的封面。纸是凉的,带着雨天的潮气。
沈砚舟把这本书送给她的时候,是七年前的秋天。
那天也是下雨。他们在潘家园的旧书摊上同时伸手去拿这本书,两只手碰到一起,又同时缩回去。摊主是个胖胖的中年男人,叼着烟,眯着眼看着他们,说,你俩一块儿的?一块儿就一块儿买,给三十就行。沈砚舟付了钱,把书递给她,说,你拿着。她说,你不是也要吗。他说,我要的是别的。她问他是什么,他没说。
后来她知道了。他要的不是书,是跟她同时伸手拿书的那一刻。那一刻他的手碰到她的手,两个人的指尖都是凉的。凉的碰凉的,反而擦出了热的东西。那种热从指尖传到手腕,从手腕传到心口,从心口传到她到现在都没能彻底凉下来的地方。
林微言在黑暗里坐了很久。窗外的雨又下起来了,细细的,打在瓦片上,声音轻得像很多人在远处同时翻书。她把工作台上的灯打开。灯光照在那本《花间集》上,铅笔勾出的星芒纹在光里显出淡淡的轮廓。
她拿起笔。笔尖蘸了金粉,落在封面上。
第一笔下去,手是抖的。金粉在星芒纹的尖端洇开了一小片,像一滴金色的泪。她拿棉签轻轻蘸掉多余的部分,重新下笔。第二笔稳了一些。第三笔更稳。修书这种事,急不得。人急,手就急。手急,笔就歪。笔歪了,一整天的功夫就白费了。她修了这么多年书,最大的体会不是技术,是耐心。耐心不是等,是知道有些东西值得你慢下来。
金粉一笔一笔填进星芒纹里。纹路从封面中央向外辐射,像一颗星在纸上炸开,光芒被定格在最亮的那一刻。她填到第七笔的时候,忽然想起沈砚舟字条上那句话——等我三年,三年后我把一切都还给她。
三年。他写这句话的时候,是五年前。
五年前他写下三年,三年后他没有来。不是不想来,是来不了。顾氏的合**议绑了他五年,不是三年。他低估了资本的手有多长,也低估了自己还债的速度。等他终于把所有的债都还清、把所有的线都剪断,已经过去了五年。五年里他不敢出现在她面前,只能让人每个月拍一张她的照片。他怕她搬家,怕她换电话,怕她身边有了别人。更怕她没有搬家、没有换电话、身边也没有别人。因为她什么都没有,就说明她什么都没放下。
林微言的笔停在半空中。
她忽然明白了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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