角落,因着不同的缘由,怀着不同的心绪,或乘舟车,或徒步,或公开,或隐秘,向着帝国的两座心脏——洛阳与长安——汇聚。她们是深闺中不甘寂寞的才女,是命运多舛寻求出路的寡居妇人,是看破红尘又重入世间的比丘尼,是胸怀大志的官家小姐,是精明务实的市井商人……她们像一颗颗散落的珍珠,被女皇那道惊世骇俗的诏书串起,即将共同演绎一曲前所未有的乐章。
她们的路途,远非一帆风顺。流言蜚语如影随形。“不安于室”、“牝鸡司晨”、“有伤风化”是最常见的指责。沿途驿站、客栈,常能遇到好奇、鄙夷乃至猥琐的目光。家族的压力、旁人的非议、对未知前程的恐惧,时时而来,考验着她们的决心。有人动摇了,中途折返;有人病倒了,无奈滞留;但更多的人,咬紧牙关,继续前行。支撑她们的,或许是胸中不灭的才学之火,或许是改变命运的强烈渴望,或许只是单纯的不甘心。
永昌三年的秋天,洛阳和长安,因为这群特殊“考生”的到来,而平添了许多不寻常的气息。两京的驿馆、客舍,甚至一些寺庙、道观,悄然入住了一些单独或结伴而来的女子。她们大多深居简出,埋头苦读,但偶尔出门购置笔墨纸砚,或去书局寻购备考书籍时,那不同于寻常妇人的沉静气度、专注神情,以及手中捧着的经史策论,总会引来路人的侧目与窃窃私语。
茶楼酒肆间,关于“女科”的议论热度不减。“听说城南悦来客栈住了好几位,天天闭门读书,啧啧,真是稀罕。”“能读成什么样?不过附庸风雅罢了。”“可不能这么说,我家隔壁绸缎庄掌柜的女儿,那可是真有才学,她爹都夸不过呢!这次也去了……”“哼,女子无才便是德,读再多书,还能上天不成?我看朝廷也就是做做样子,到头来,还不是哪家权贵的千金走个过场……”
朝堂之上,尽管武则天已一锤定音,但暗流依旧汹涌。不断有官员拐弯抹角地上书,或借天象示警(如某地报“雌鸡化雄”),或称地方舆情汹汹,或言“恐开女子干政之渐,遗祸后世”,委婉地表达着反对和忧虑。武则天对此,或留中不发,或轻描淡写驳斥,态度却无比明确:女科之事,已定,毋庸再议。
礼部和相关部门,则在紧张地筹备着这场前所未有的考试。考场设在闲置的官署或宽敞的寺院,严格分隔,由宫女和年长的宦官混合监考,阅卷官则从文学馆、弘文馆、国子监中遴选“思想开明”、“学问扎实”的学士担任,并严格糊名、誊录。一切程序,都尽可能向男子科举看齐,以彰显“公平”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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