与戾气。下一刻，他却微微欠身，一只手如同鬼魅般，轻轻地、精准地搭在了一字胡紧绷的肩膀之上，力道轻得仿佛只是怕碰碎一件易碎的琉璃，可一字胡的整个后背肌肉瞬间如同拉满的弓弦般死死绷紧：只因那掌心传来的温度，竟比他膝下冰冷的青石板还要让他感到刺骨的寒意。
“你跟着本座，算起来，有多少个年头了？”残月门主的声音似乎又近了些，带着一种仿佛闲话家常般的随意。
一字胡喉结艰难地滚动了一下，发出细微的“咕噜”声，声音带着一丝抑制不住的颤抖，却不敢有半分迟疑或卡顿，流畅地回道：“回禀门主，夜无声自垂之年蒙您收入麾下，授业解惑，严加栽培，至今……已整整十六年。”
“十六年？这十六年，你为本座办事，向来干净利落，从无失手。”残月门主的声音依旧平淡，却像一块万载玄冰，悄无声息地砸进夜无声的心湖，瞬间冻结了他所有的侥幸，“怎么偏偏在那林沧身上，在那关乎宗门大计的‘圣物’之上，接二连三，出了这么大的岔子？”
这平淡无波的问句，其下蕴含的压力却足以让巨石崩裂。夜无声将身体伏得更低，额头紧紧贴着冰冷的地面，冷汗渗得更快，几乎要汇聚成滴，落在那光滑如镜的青石板上：“是属下无能！严重低估了那林沧实力增长之速，更未料到那江家余孽会屡次横加插手……求门主再给属下一个机会！属下必定倾尽所有，将那林沧与圣物一并带回，戴罪立功！”
残月门主没有立刻接话，房间内陷入了一片死寂，只剩下那被精心打理过的烛火，偶尔发出极其规律、几乎如同心跳般的“噼啪”轻响。夜无声僵硬地跪伏在原地，一动不敢动，眼角余光死死瞥见残月门主垂在身侧的另一只手——那如玉的指尖，正无意识地、极其缓慢地摩挲着袖口一枚墨玉扣子，那枚玉扣被他转得极其平稳，连其上古朴的纹路，都始终保持着完全一致的角度，朝着同一个方向。良久，残月门主才缓缓起身，起身前，他先是极其自然地将身下的梨花木太师椅轻轻往后一拉，椅腿与光滑的地面摩擦，发出一种极轻而短促的声响，那声音的戛然而止，恰好与桌案下的一道木质纹理的缝隙完美对齐，分毫不差。
他踱步到夜无声面前，居高临下地看着他跪伏的身影，目光却仿佛穿透了他的躯体，落在他因用力而死死按在地面的双手之上——那指甲已然因过度用力而深深掐入掌心，指缝里甚至沾染了些许来自外面尘世的泥土污迹。残月门主的声音，依旧平稳得听不出任何波澜：“不必了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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