迹在“家”字上晕开个小小的圈,像颗没说完的心。桌角堆着药瓶,标签上的“止痛片”三个字被摩挲得发亮,他的膝盖上盖着块破旧的棉絮,正是她1968年寄去的那件棉袄拆的。
“膝盖又疼了?”她伸手去碰镜中的棉絮,明远突然捂住膝盖蜷缩起来,额头上的冷汗在灯光下闪着光。“别寄棉袄了,”他对着空气喃喃,像知道她在看,“高雄不冷,你留着自己穿……我挺好的,修钟能赚不少钱,等攒够了就……”话没说完,他突然剧烈咳嗽,手帕捂在嘴上,再拿开时,上面沾着点刺目的红。
镜面的雾气越来越浓,张奶奶的指腹按在镜面上,烫得像贴在烙铁上。她看见1980年的明远坐在高雄的茉莉丛中,给她写信的手在发抖,信纸被笔尖戳出好几个洞。“阿月,医生说我这病要静养,可我总想起你说‘等我回来就种满院茉莉’,就偷偷在院里栽了些,开花时像你笑的样子……”他突然停笔,从怀里掏出张褪色的照片,是1955年在槐树下拍的,她梳着红绳辫,他站在旁边,手偷偷牵着她的衣角。
“你看,我总带着呢。”他用指腹擦着照片上的灰尘,动作轻得像在抚摸易碎的梦。
镜面突然剧烈震颤,“尘缘”二字迸出金光,将张奶奶整个人裹进镜中。她站在片光海里,无数画面在身边飞掠:1956年码头,他上船时偷偷塞给她的铜雀,她攥得指节发白;1962年台风夜,他寄来的毛衣大了两个码,她改了又改,总觉得他会突然变胖;1975年清明,她在他父母坟前烧的纸钱,灰烬飘向南方,像群会飞的信;1985年医院,她摸着他渐渐变冷的手,终于敢说句“我想你”,可他再也听不见了。
“这些年,我从没忘。”明远的声音从光海深处传来,他的身影渐渐清晰,穿着她最后一次给他缝的蓝布衫,袖口的月牙洞补得整整齐齐。他伸出手,掌心躺着那半张船票,票根与她记忆里的那半严丝合缝。“阿月,你看,船票拼起来了。”
张奶奶扑过去抱住他,这次触到的是实打实的体温,他后颈的碎发蹭着她的脸颊,像1953年在槐树下那样。“你怎么才来……”她的指甲掐进他后背,眼泪打湿了他的衬衫,“我等了你一辈子,你知道吗?”
“知道。”他的声音发颤,指腹擦过她鬓角的白发,“我在镜里看了一辈子,看你给我补衣服,看你对着空藤椅说话,看你把我的信翻得卷了边……阿月,对不起,让你等太久了。”
光海突然旋转起来,他们的身影开始变得透明,镜背的红绳却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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