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明远!”她扑过去抱住他的腰,却抱了个空,整个人穿过他的身子,撞在满墙的零件上。零件哗啦啦塌下来,砸在她脚边,每个齿轮上都刻着个日期:1950年他们在成都结婚,齿轮转得最慢;1962年他去高雄前,齿轮卡着不动;1978年他寄回第一件毛衣,齿轮磨得发亮……
“原来你在这儿。”
身后突然传来明远的声音,这次清晰得像在耳边。张奶奶转身,看见他坐在工具箱上,头发白了大半,脸上的皱纹深得能夹住蚊子,正是1985年他从高雄回来的模样。他手里拿着个新钟摆,铜制的,刻着串新数字:1985.03.21——他回来那天。
“你手背上的印子呢?”他笑着伸手,指尖擦过她的手背,那里的烫印果然淡了,“我在高雄找了三十年,才配着个新钟摆,说好了要给你修个能走回过去的钟。”
张奶奶摸着他的手,指节上的老茧还在,虎口的疤痕是当年撬预制板划的。“你修的钟呢?”她哽咽着问,“这些年我总听见钟响,以为是幻听……”
“在你包里呢。”他指了指她怀里的蓝布包,“那碎片是钥匙,能打开漏时阁——人老了,记性就成了漏沙子的钟,得靠这钟摆把漏的时辰补回来。”
他拿起新钟摆,往碎片上一扣,“咔嗒”一声,锈迹彻底掉光,露出座巴掌大的小铜钟,钟面上的数字开始倒转,1985、1978、1962……最后停在1943.10.17。
“走,吃担担面去。”明远拉起她的手,这次是实的,暖得像揣了个热水袋。张奶奶跟着他往雾外走,回头看时,钟楼正在坍塌,零件化作漫天光点,落在她头发上,像撒了把星星。
巷口的路灯突然亮了,雾散得干干净净。张奶奶站在梧桐树下,手里握着座小铜钟,钟摆还在左右摇晃,发出“嘀嗒”的轻响。手背上的印子不见了,取而代之的是道浅浅的疤痕,和明远虎口的疤一模一样。
“奶奶!你咋站在这儿?”阿梨举着件厚棉袄跑过来,“刚才听见钟响,跟庙里的老钟似的,吓我一跳。”
张奶奶把铜钟塞进蓝布包,摸了摸手背的疤,突然笑了:“阿梨,明儿买斤面粉,咱包饺子——你爷爷以前总说,漏了的时辰,能包在饺子里补回来。”
夜里张奶奶躺在床上,铜钟放在枕头边,钟摆“嘀嗒”地走。她梦见自己坐在防空洞的瓦砾上,明远蹲在面前,用镊子夹着齿轮,说:“这钟修好了,能走慢些,咱就能多待会儿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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