补衣服了,买新的,买的确良的。”
镜面“嗡”地一声震颤,场景又变了。这次是1972年,明远坐在病房的床边,头发白了大半,正给躺在床上的她喂水。“你发烧烧糊涂了,总说胡话,喊我名字呢。”他的声音哑得厉害,指腹擦过她的脸颊,动作轻得像怕碰碎瓷器。张奶奶摸着自己的脸颊,竟真的感到阵凉意,像他的指尖还停留在那里。
“我退烧了……”她对着镜子喃喃说,镜中的明远笑了,眼角的皱纹堆起来,像两朵小菊花:“退了就好,退了咱就回家。”可她记得,那年她烧退后,等来的却是高雄寄来的包裹,里面只有件叠得整整齐齐的军大衣,扣子缝好了,衬里补了块新布——明远在工地摔了腿,躺在医院里,怕她担心,让同乡寄回大衣当信物。
镜面的水雾越来越浓,明远的身影开始模糊。张奶奶急得捶打镜子:“别走!再待会儿……就一会儿!”镜中的他像是听见了,用力朝她挥手,掌心的纹路在雾里若隐若现,她突然看清,他生命线的分叉处,竟藏着个小小的“月”字,是用针一点点刻上去的。
“我知道你在……”她把额头贴在镜面上,冰凉的玻璃贴着皮肤,却像他的额头抵着她的,“你掌心的字,我现在才看见……你这傻子,刻那么深,不疼吗?”
镜面突然剧烈晃动,所有影像碎成无数片,每片里都有个明远:给她修收音机的,帮她扛米袋的,在月下教她骑自行车的……最后碎片聚成他老年的模样,坐在藤椅上打盹,嘴角还挂着笑,手里攥着她纳的鞋垫。
“阿月,我困了……”他的声音轻得像羽毛,“镜子要暗了,你早点睡……”
“不!”张奶奶死死按住镜子,可镜面还是一点点暗下去,像被墨汁染了,明远的身影渐渐融进黑暗里,只有他掌心的“月”字,像颗星星,闪了最后一下,彻底灭了。
镜子又变回普通的铜镜,镜缘的缠枝莲蒙着层灰,张奶奶的掌心却留着道浅浅的红痕,和他掌心的三角疤位置一模一样。地上的药碗碎片还闪着光,药汁在镜前积成小小的一滩,映出她苍老的脸,鬓角的白发上,沾着片不知何时落下的槐花瓣——是明远当年种在院角的那棵老槐树,每年这个时候,总落她一肩花。
阿梨拿来扫帚,看见张奶奶正对着镜子哈气,用布一点点擦,像在擦块稀世珍宝。“奶奶,地上的碎片……”
“别扫。”张奶奶的声音发颤,指尖抚过镜面,那里还留着她和他掌心相贴的印子,“这药汁,是他在里头给我熬的……苦的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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