回到客栈,林黛玉仍在回想韩府丞收场时的那份雷霆手段。
她虽不谙官场,却也明白此举意味着什麽,怕是彻底要与王家生嫌了。
圆桌前,邢秉诚在此处陪同林黛玉饮茶,不禁感慨,「科场,便是官场的缩影。」
「王家子弟的文章确实不俗,不论借监程文这一节,与你不相上下。敦优敦劣,全在考官一念之间。」
「但你的立意更佳,在这一点上,应是要排在前列的。」
「奈何,众考官是存了攀附王家的心思,让府台大人下不来台,怎会不因此暴怒。」
林黛玉蹙眉问道:「先生,这王家在朝中就如此势大,就连下面的教谕、考官都要巴结?」
邢秉诚微微颔首,「既然说到此处,与你讲讲朝堂局势也无妨。」
「苏首辅兼领吏部事务,明次辅执掌兵部,二人势同水火。而户部自夏尚书致仕後,一直由八殿下把持,尚书之位虚悬,王家如今便是户部实际上的掌权者。」
啜了口茶,邢秉诚又压低声音道:「至於教谕、考官为何巴结,还是为难在一个银」字上。」
「去岁早寒,国库不盈。各县学修缮银两、廪生俸饰,都要经户部核销。若不走通王家的门路,不是被刻意刁难,就是始终被搁置。这些清贫学官,哪里经得起这般折腾?」
「这一年王侍郎的势头水涨船高,也是因八殿下屡受圣上嘉奖。加之八殿下与御史台往来密切,在朝中已隐成一方势力。」
林黛玉若有所悟,又问,「那韩府尹为何敢与王家针锋相对?」
邢秉诚笑了笑,道:「这便是另一番计较了。王家对於教谕、考官是苍天大树。但韩府尹为顺天府丞再进一步的府尹,也是正三品的大官,朝堂之上与王侍郎不分伯仲。」
「而且,他既然敢这般做,自然是有人在背後支持的了。」
林黛玉如此才恍然。
另外两边争斗不休,见这边也闹将起来,便腾出手来敲打一下。
府试完全成为了朝堂的延伸。
念及此,林黛玉又不禁想到远在扬州府的父亲。
父亲是御史台出身,兼管盐道,既是御史台,也与户部有关,不会也是八殿下的人吧————
林黛玉嘴角不由得勾起一丝苦笑。
邢秉诚则放下茶盏,语重心长道:「不过这对我们倒是好事。镇远侯府一向清白自守,你的文章又是上乘之选,案首之位应当无忧。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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